麦子的田地

上海写字楼的中央空调永远维持在24℃,麦子盯着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时,指尖总带着咖啡渍的温度。当“援藏支教一年”的通知弹在邮箱顶端,他盯着窗外被玻璃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,突然想起老家田埂上那些被阳光晒得发烫的麦穗。

札达县的风是带着棱角的。麦子第一次踏进那间土坯垒成的教室,黑板上还留着前一位老师写的藏文,孩子们的眼睛亮得像扎达土林上空的星星。他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在零下的低温里常常死机,倒是从上海背来的那把吉他,在课间被孩子们围得水泄不通。

第一个月最难熬。深夜被高原反应搅得失眠时,他会摸出手机看上海的夜景照片,可照片里的霓虹总抵不过窗外飘进的酥油茶香。后来他跟着牧民去捡牛粪,学会了用酥油炒青稞,手掌被农具磨出的茧子,比在上海敲键盘生出的薄茧结实得多。

开春时,他带着孩子们在教室后面开垦了一小块田地,种上从内地带来的麦种。孩子们蹲在田埂上,用生涩的汉语问:“麦老师,麦子熟了会像您的名字吗?”他笑着点头,看阳光把孩子们的藏袍染成金红色,忽然觉得这才是真正的“麦子”该待的地方。

支教期满的前一周,麦子种的麦子熟了。孩子们捧着金灿灿的麦穗围过来,把最大的一束插在他的吉他上。那天晚上,村支书带着牧民们来送行,酥油茶的香气混着麦香,暖得他鼻子发酸。他摸着教室墙上孩子们画的“麦老师的田地”,第一次认真想:留下来好不好?

回到上海那天,写字楼的冷气裹着香水味扑面而来,麦子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——他还习惯了札达县厚重的藏袍。办公桌前堆着未处理的邮件,电脑屏幕亮起时,他忽然看见屏保是孩子们捧着麦穗的照片,照片里的田地小而单薄,却比窗外的摩天大楼更戳人心。

加班到深夜,他泡了杯速溶咖啡,指尖又触到熟悉的温度。手机突然弹出消息,是村支书发来的:“麦老师,孩子们把您的田地围起来了,说等您回来种新的麦子。”他望着窗外被灯光模糊的夜空,想起札达县那片能看见银河的田地,眼泪突然掉进咖啡杯里,泛起细小的涟漪。

桌上的台历圈着明年的日期,麦子用笔在旁边写了“麦子”两个字。他知道,上海的格子间装不下那片高原的阳光,但总有一天,他会回到那片属于自己的田地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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